2000-01-01

江湖風雲起

四載春秋,戽斗輝嘴邊的法令紋深得讓肉垂了下來,他老了,不再能呼風喚雨號令江湖,而江湖人才輩出,各路好漢早摩拳擦掌,等著奪下戽斗輝的江湖令牌。武林大賽訂在2千年春分的前兩天,誰將是新盟主呢?一統江山之前,玉山之巔 會不會籠罩在腥風血雨中?誰,能讓蓬萊島從沈悶酥醒?

今年玉山特別冷。冬至剛過就降下瑞雪,一夜間山峰白了頭,覆雪的天地靜得出奇。此時,小徑盡頭傳來喘聲呼呼,打破平靜。步伐由遠而近,躂躂躂躂地震動耳膜,空氣中透著些許不尋常氣息,太陽光在雲後掙扎,白雪,印上一雙又一雙腳印。

玉山之巔,這個蓬萊島江湖勝地,已經四年沒這麼熱鬧了。四年前一場擂台競逐,讓戽斗輝蟬連盟主寶座。四載春秋,戽斗輝嘴邊的法令紋深得讓肉垂了下來,他老了,不再能呼風喚雨號令江湖,而江湖人才輩出,各路好漢早已摩拳擦掌,等著奪下戽斗輝手中的江湖令牌。武林大賽訂在2千年春分的前兩天,誰將是新盟主呢?一統江山之前,玉山之巔會不會籠罩在腥風血雨中?誰,能讓蓬萊島從沈悶酥醒?

距擂台爭霸還有一百天,但,各路人馬步伐聲已從玉山各角落傳來。藍衫軍簇擁著方臉書生,他的眼睛眨啊眨的優閒地搖著扇子,不論武學、口才、魅力、經世之道…方臉書生都不是最頂尖人才。不過,他出身名門富豪,個性溫和,是戽斗輝欽定接班人。前有武林盟主打天下,後有金庫堆滿金銀珠寶,加上藍衫軍眼線遍武林,誰也不敢輕忽方臉書生的實力。

以反戽斗輝聞名的黃旗營人馬,則在一名劍客身後亦步亦驅,劍客持簫以內力吹出一曲,身後追隨者愈來愈多。吹簫客人稱大內高手,江湖的評價是權謀入骨血,善以曲音混和淚水收服人心。他與戽斗輝一度情同父子,為盟主寶座翻臉成仇,懷中揣著2億4千萬元銀票,劍客秉氣持簫一吹,簫音剎時搖晃山巔。

簫音穿腦而來,大夥兒一陣暈眩,金色令牌在陽光下更顯亮眼。胸有大志的禿頂和尚、手持筆硯為武器的讀書人、以及自諭武林燈塔的莊稼漢,三人雖躍躍欲試,但信眾太少,難成氣候,只能勉強頂住簫音。

「且慢!」,渾厚內功從山腳傳來,打斷簫音,一名黑面年輕俠客疾奔上山,綠林幫眾跟在身後搖旗吶喊,殺聲震耳。綠林幫崛起江湖十三載,從未奪下令牌,幫內好漢多人還被藍衫軍打下黑洞,一關就好幾年。矮胖的前幫主辭世後,黑面俠客以快速掌風、過人的意志力、說一不二的行事風格凝聚向心力,遂率綠林幫眾直奔玉山頂。

說時遲那時快,俠客以凌利掌風擊退簫音,方臉書生持扇從後方襲來,讀書人執筆硯加入混戰,空前的廝殺己經登場,這場武林聖事究竟誰勝誰負,請待下回分曉。

1999-12-08

真相,還在戒嚴

重回美麗島事件審判監禁現場,建築依舊,只是街道外自由談笑的空氣與戒嚴時有很大差距。事件過去20年了,許多人高喊向前看、寬恕,不過,對參與大審或一同走過那個年代的人來說,美麗島事件仍是心中的一個結,因為,雖然民間努力追尋歷史,但真相仍未出爐,官方資料至今更列為機密檔案,付之闕如。當年究竟是軍方先放瓦斯的「先鎮壓後暴動」事件?還是遊行者帶著武器的暴力叛亂事件?到底有沒有理平頭者混入民眾到處滋事?或,美麗島事件只是許多巧合而成的歷史偶然?至今眾說紛紜。

一名警官學校畢業生指出,當年學校所教授的美麗島事件的定位,正是施明德提出「暴力邊緣論」下的預謀叛亂案件,老師的教學中還以幻燈片描述了「暴徒」預備的木棍,而且美麗島結社活動由北而南如火燎原,這顯示政府的處置是必要措施。而最近的座談會中,不少人士也提出這種「戒嚴時代不得不然的觀點」。這樣的說法,當然無法獲得美麗島事件當事者認同,若說事件是情治單位構陷及刑求造成的,似乎也應讓當時主導的警總等單位出來辯解。

不論是多少年前的舊事,經過時光的沖洗,大家都希望歷史可以排除時間及政治的侷限性,在不沾染塵埃下呈現真相。否則,如果只是高喊向前看,卻沒有讓人民認識歷史的真相,就不可能恢復正確、健康的社會性記憶,也無法解開心結有真正的寬恕。

1999-09-23

如果早一點

距離法定救援底線時間72小時只剩半天了,推土機、食物、帳篷、屍袋、醫療人員逐漸前進災區、迷彩的軍方直升機穿梭災區,專業救援人員趕扺台灣。只是,國際友人的聲波探測器已偵測不到太多生命跡象,因為,危難搶救最重要的前48個小時已流逝,瓦礫堆裡微弱脈搏禁不起蹉跎。

問題在那裡呢?雖然軍警消苦心救援令人不忍苛責,但當記者21日清晨抵達南投時,當地軍方向蕭萬長報告指出,南投動員四百人,整個中部軍力動員約兩、三千人,這樣的人手投入大片災區,能做的當然有限。蕭萬長要求搭乘而來的直升座機前往救災,但直升機駕駛還是要等待「直屬長官」同意才能飛往草山救人。當晚行政院15項指示再要求軍方全力動員,軍方昨天上午公布共派出部隊一萬五千餘人,但,如果這些支援能提早一天,會多救出多少人呢?直到22日深夜,總統府高層會議再要求軍營開放時,數十萬人已餐風宿露逾40小時。

看到南投醫院前屍體成列,蕭萬長21日上午要求法務部儘快派各地檢察官前往檢驗,22日上午各地檢察官及棺木、屍袋、冰庫終於來了,但是,屍體已滲出血水,這些救援為什麼不能事發當天就展開呢?從行政首長下達命令到救援抵達要歷經24小時以上,各部會橫向連繫不足,縱向指揮效率太慢,中層官僚體系動作遲緩,而且平常毫無準備,使得官方的災難急救體系脆弱不堪一擊。

大地怒吼、屍橫遍野、血水成河,政府的援救終於到了,但,如果一切都能提早一天,那該有多好。

1999-08-27

我窮我年輕

放眼亞洲國家的領袖,韓國大統領金大中、日本首相小淵惠三都年逾七旬才執政、中共國家主席江澤民現年74歲了、李登輝66歲才當總統,似乎亞洲人不過耳順不能當領袖。不過,民進黨總統參選人陳水扁陣營卻喊出「年輕台灣」口號,今天刊登的平面廣告更嘲諷政府老邁,強調陳水扁的年輕活力,把可能的缺點拿出來打,逆向操作打選戰。因為,在三強鼎立的這場選戰中,三方死忠支持者將因選情緊繃而有明確楚河漢界,40歲以上的選民歷經人生試鍊,對意中人選較有定見,投票意向不易更動。未來7個月,40歲以下態度仍猶豫的年輕選民,將是影響勝負的最後關鍵,誰的思考力比較年輕,誰能吸引年輕選票青睞,最後搬走這5個百分點以內的游移選民,誰就能當總統。

連戰年過六旬,宋楚瑜也60歲了,50歲的陳水扁除逆勢操作強調他是參選人中最年輕的外,陳水扁多次在接受媒體訪問時,強調他三級貧戶的出身,強調他與大多數人是「同一種人」。這種說法企圖凸顯連戰的富有形象,還兼攻宋楚瑜的「基層對高層」之說,陳水扁批宋的說法是「孤立我們這種基層出身的人」。因為,相對於連宋的順遂政治路,陳水扁的貧窮背景反而成為他最好的背景,與多數民眾成為同一種人。

這一周以來,陳水扁的競選團隊正式上軌道,文宣攻勢天天出招,組織戰也開打。再加上李敖參選,讓原本外界認為的「新黨暗助宋楚瑜」的策略明白化,公開講出來「明助」宋楚瑜,讓部分本土票與新黨票出現互斥作用。這兩大因素交錯下,原本民進黨流失到宋楚瑜的兩成傳統支持者,出現回流民進黨的契機。

1999-04-16

出差蒙古有感

「天蒼蒼,野茫茫,風吹草低見牛羊」1999年4月9日晚上,我坐在前往蒙古共和國的飛機上,腦海浮現小時課本描寫蒙古大草原的景象,陳水扁就坐在附近座位閉目養神。看看手錶,此時,中國國務院總理朱鎔基正在美國高談闊論,飛機下的亞洲人民,以及地球彼端的美洲人民,同時豎起耳朵關注朱鎔基的演出,我想像兩大洲人民同時高舉密密麻麻的,在飛機下方的地球表面揮舞,為這個中國的政治人物鼓掌。這樣的歷史時刻,我與陳水扁所搭飛機正好越過戈壁沙漠,從機窗望出去,世界仍一片漆黑。

這是陳水扁「亞太安全之旅」的第三站,第一站陳水扁在日本見了小澤一郎,第二站則在南韓漢城,攝氏四度的冷風加上中國大陸陸風影響,使漢城的天空與呆板的建築物一樣,一片灰濛濛。
而我在漢城的採訪,也是灰濛濛一場噩夢。陳水扁從漢城一下機即快速通關走了,偌大漢城不知他身在何方,福爾摩沙辦公室又強調一切行程全權交韓方安排,我拿到一張簡略行程。拿著這張紙,站在陌生的漢城街頭,一切就交給素昧平生的計程車司機。而且南韓計程車採分級制,同一路程價差高達一倍,看到外地人還會亂繞路,一番折騰,我也學到在漢城叫計程車的秘訣。

陳水扁這趟「安全溝通之旅」,是記者的「異國求生之旅」,例如行程中有一個「國語日報社」,必須用英文問到漢文地點,再請人寫出鬼畫符般的韓文地址,叫車追人,抵目的地後再一路問是那一層樓那一廳,衝進去採訪拍照,再找地方趕發稿,此外,還要在昂貴的飯店外自謀生路找東西吃,碰到英文不通只能筆手畫腳,必要時拿出紙來畫圖,對我真是一大考驗。

揮別漢城噩夢,飛機降落在零度的蒙古首都烏蘭巴托機場,乾燥冷風吹來,嗅不出絲毫草原氣味。蒙古時間晚間十時,機場裡竟擠滿人,仔細一瞧, 不是觀光客也不是小販,而是兩頰被風吹成兩塊紅餅的蒙古人,大家閒閒沒事擠在機場看熱鬧,出了機場,這裡看不到一輛計程車,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平地,沒有任何商店、招牌,只見少許呆板的方形建築閃著燈光,一路行去,幾乎不見人蹤。

蒙古物價還算便宜,美金六十元可以包一輛車加一位司機一整天,但是,用電話成功傳一則文稿回報社大約要廿分鐘,因為蒙古電話線撥接速率慢,平均要傳五、六次才會成功,而且,只要一啟動撥接系統就得付基本費,在這樣一個電話並不普及的落後國家,傳一則稿子花的電話費高達數百、上千元。雖然我與另兩名記者帶了數位相機,但在電話線路不來電下,功虧一簣。

清晨,站在旅社窗口放眼望去,烏蘭巴托的天空像個無限大的藍色蒙古包,沒有盡頭的平地盡是暗黃色枯草與乾土,久久才聽到火車鳴笛而過,這列鐵路一端連向我們從小被強迫背誦的中國各省,另一端則與俄國、歐洲相通,汽笛嗚嗚作響時,成為這個城市最有生氣的聲音。

大漠的天際偶爾才飛過兩隻瘦瘦黑鷹,但這與大漠英雄傳裡的白色雙鵰相距甚遠,陳水扁在超大的蒙古包內受到貴客禮遇,獲贈「天馬」,這隻貌不驚人的天馬,高度比想像中「騎馬彎躬射大鵰」的馬略矮,猜想是蒙古人配合訪客身高精心挑選。我猜想,貧窮如蒙古人無法送昂貴禮物給遠客,送匹馬作禮物既好看又帶不走,也算省錢高招。陳水扁受邀戴起蒙古「可汗」的頭飾,飲羊奶茶、吃現烤大塊烤肉,還騎著天馬雪中步行一周,雖無馳騁大漠的豪情,但景致也算難 得一見。

在蒙古官員陪同下,陳水扁登上寨山,不到十歲的小童頂著寒風在半山腰賣飲料掙錢,看了令人不忍。途經俄蒙聯合抗日的紀念碑,蒙古官員說,這個紀念碑過去被教育是英雄事蹟,可是隨著國際情勢變化,中俄實力移轉及國家意識興起,這個紀念碑反而讓他們不知該光榮或慚愧,回首聯誰抗誰歷史有幾許悲涼,我聽到蒙古人夾在中、俄、日間的弱國生存之道,真是心有戚戚。

走訪喇嘛廟,正逢當地最大的祭典,著傳統服飾的蒙古扶老攜幼自四方趕來,四月天的此時,天際竟飄下雪,雪花薄如頭皮屑落地成水,一小時候,眼前就成為白色世界,遠山也立刻白頭。(陳水扁很高興地說,他每到一地就會遇到這種祥兆,哈哈)雪花紛飛中,陳水扁提出「跨世紀台灣民主大聯盟」的構想,還伸手表示歡迎朱鎔基訪台,雪中,他興緻勃勃地談了半小時,原子筆被凍得寫不出水來,顧不得手腳已僵頭髮滴水,趕回飯店發稿時,已截稿在即。

這趟出差,從南韓到外蒙,漢城受中國大陸影響有陸風現象一片灰濛,烏蘭巴托被大陸高氣壓波及乾燥落雪,這就像台灣梅雨時節霪雨霏霏,三地天候都受中國大陸天候一手操控。沒有任何官方身分的陳水扁在南韓見總理金鍾泌,與蒙古總理納蘭薩拉吃飯,但在中國壓力下都見不得人,甚至連台灣報紙報導篇幅過大,南韓執政黨人員都向記者表示承受相當壓力。

這次走訪南韓,正逢國會副議長選舉跑票全國矚目,不同政黨聯合策略受嚴重衝擊;踏上外蒙,五十餘歲的總統搭配不同黨派的年輕總理,飽受國會質疑忙得不可開交,亞洲各國在世紀末歷史的轉捩點,不約而同進行政壇重整,打破黨派尋求政治新契機,但亞洲政壇卻也與亞洲天候一樣,都忌憚中共力量,對內對外有股不穩定的氣氛。蒙古大草原的蒼穹一望無際,這麼藍這麼遼闊無垠,但是,站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,我卻覺得它與台北的天空一樣,有著不穩定的憂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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